| 《瞭望东方周刊》记者赵嘉麟/莫斯科、圣彼得堡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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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6月，梅德韦杰夫提前进行了论文答辩，论文题为《关于国有企业履行民法主体的问题》。文章的主要观点是：“在解决发展多种成分经济，以及承认所有商品生产者平等地位的问题时，用全新的眼光来确立国有企业的法律地位。”在当时计划经济占主导地位的苏联，这个想法是相当超前的 今年3月初赢得总统大选的俄罗斯第一副总理梅德韦杰夫，将于5月7日正式入主克里姆林宫，成为自1917年十月革命以来俄罗斯最年轻的国家最高领导人。 这位42岁的国家领导人背后有一个怎样的成长轨迹？《望东方周刊》记者在查阅俄方资料并走访相关人员后，找到了他人生历程中数个耐人寻味的片断。 7岁时练字就“专心致志” 梅德韦杰夫7岁时，进入位于库普奇诺的列宁格勒市305学校就读。那是个普通的十年制学校，并不出名。本刊记者今年4月前去探访时，很多当地人、甚至警察都不知道这所学校的地址，更别说挂上任何“总统小学”的标志了。记者花了近1个小时，才找到这座位于一个不起眼的居民区内的学校。 梅德韦杰夫的启蒙老师是斯米尔诺娃。当时她刚从师范学院毕业，就担任了梅德韦杰夫所在班的班主任。据说，斯米尔诺娃老师对学生要求特别严格，梅德韦杰夫曾因字迹不够端正，被她在作业本上写下了：“要学会把字写漂亮！”以及“要努力！”等评语。 斯米尔诺娃老师向本刊记者回忆说，梅德韦杰夫将老师的评语看作对自己的鞭策，以老师的字体为范本，认真临摹。“7岁的梅德韦杰夫在练字时就专心致志，如果不写满一定数量，就不从座位上站起来。”斯米尔诺娃说。 通过自身努力，梅德韦杰夫的字漂亮了许多，而且模仿起斯米尔诺娃老师的字来几乎可以乱真。 这件人生起点处的小事一直被梅德韦杰夫的母亲铭记着。有一年，斯米尔诺娃老师过生日时，梅德韦杰夫的母亲曾专门为她写了一首温情的小诗作为礼物： “还记得那一年吗？ 他在您的字后涂鸦。 张着小嘴的他， 细心留意着一笔一画�� 男孩痴迷的眼光， 落在了您写的字上。 而后他的模仿， 浮现在作业本的每行��” 这桩童年逸事后来被俄罗斯媒体广为报道。俄罗斯《共青团真理报》认为，这反映了梅德韦杰夫的一个重要特点：善于学习新技能，并且能从根本上加以掌握。 同学中的“救命棒” 梅德韦杰夫上六年级时，迷上了和同学在家里做化学实验。然而，实验并不总是顺利和成功。数学老师格里戈罗夫斯卡娅回忆说，梅德韦杰夫一次做实验时，差点把房子点着了，幸亏家长们发现得及时，火苗才被扑灭。即便这样，他对化学实验仍乐此不疲。按他的话说，自己希望以此“验证所学到的知识”。 少年梅德韦杰夫课余时间还喜欢阅读。他小学时读的书包括10卷本的《苏联小百科全书》，俄国文学名家契诃夫、蒲宁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以及19世纪法国作家凡尔纳的科幻小说《格兰特船长的儿女》。 据梅德韦杰夫在305学校的同班同学谢尔然介绍，有位历史老师给梅德韦杰夫起了个外号，叫“救命棒”（一种捉迷藏游戏用的道具，引申为无所不能的人）---因为如果没有人知道问题的答案，可以问梅德韦杰夫，他一定能回答。 在校期间，梅德韦杰夫还和一位叫波波夫的同学出版了一份“地下小报”---在两页方格纸上用圆珠笔手写而成，每月一期。 谢尔然回忆道：“我们上课的时候（把它）藏在课桌下面看，互相传阅。这是我们班的报纸，所以里面讲的都是和我们有关的事情。比如，有一个下雪天，同学们在雪地里互相打闹。男生把女生扔到了雪堆里。放学后，不知谁的大衣扣子还掉了。后来，在‘地下小报’上出现了一篇有趣的文章，说女生打了男生---完全把事情反过来讲。这张报纸的风格是诙谐轻松的。一次，全班同学照了合影。‘地下小报’还针对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发表了评论。当然，报纸上也有过对老师的尖锐批评。” “插队生活” 1982年，梅德韦杰夫被列宁格勒国立大学（今圣彼得堡国立大学）法律系首批录取。1985年秋天，学校安排学生们去普斯科沃州“公社社员”国营农场参加劳动。 关于这段“插队生活”，梅德韦杰夫曾回忆说：“我第一次面对这样（恶劣）的条件。在雨里，我们用叉子刨着肮脏的泥地，把土豆（从地下）翻出来。”后来因为在劳动中的出色表现，他得到系里的嘉奖。 大学期间，梅德韦杰夫还和其他同学在苏联西北部卡累利阿共和国境内一个名叫胡霍亚米亚基的小镇参加了为期一个半月的军训。他们被按照军队编制，分为若干个班，被授予中尉军衔的梅德韦杰夫成了炮兵班的班长。 据一位同年级校友卢戈沃伊透露，他和梅德韦杰夫在军训期间曾发生过惊险的一幕。一次，他们负责装运弹药箱，箱子里的弹药都是装有引信的。结果，两个箱子突然滚落，倒在了他们面前。当时，如果弹药爆炸的话，跑是没有用的。所以，他和梅德韦杰夫就这么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箱子掉了下来。结果幸好没有发生爆炸，而两人就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装运弹药。 在校期间，梅德韦杰夫因成绩优秀，获得了奖学金。但由于家境并不宽裕，所以他还得勤工俭学。 放暑假的时候，他曾到建筑工地干活，一个月可以挣到300卢布。开学后的一段时间，他帮人打扫过院子。后来，这位法律系的高材生在一家名为“澎湃”的电影院附近当清洁工。为此，他必须每天早早起床，从位于郊区的家里出发，乘车来到市内的瓦西里大街，然后拿上扫把开始扫地。冬天的时候，他还得用锹去铲掉路边的冰雪。生性乐观的梅德韦杰夫将这份工作戏称为“全身运动”。 干完活后，他必须在早上9点之前赶到学校上课。这份工作的报酬是每月100卢布---那个时候，普通人要是每月有50卢布就能过得相当不错了。 毕业论文“不同思想体系之间的冲突” 1987年，结束了5年大学生活的梅德韦杰夫顺利毕业，并和其他两位同学被保送升入研究生班。在外界看来，大学仿佛是世外桃源，但事实上，当时苏联学术界内部围绕意识形态和政治观点的激烈交锋从未停止。列宁格勒国立大学的法律系由于地位特殊，就更加变成了不同意见短兵相接的战场。 1990年6月，梅德韦杰夫提前进行了论文答辩，论文题为《关于国有企业履行民法主体的问题》。文章的主要观点是：“在解决发展多种成分经济，以及承认所有商品生产者平等地位的问题时，用全新的眼光来确立国有企业的法律地位。”在当时计划经济占主导地位的苏联，这个想法是相当超前的。 圣彼得堡财经大学经济法教研室主任克拉夫佐夫曾是梅德韦杰夫论文答辩评审团的一名成员。他在谈起当年的场景时说：“通常，答辩的辩论只不过走个形式而已，但是，那次我提出的意见并不是做样子的，而是触及到了不同思想体系之间的冲突。” 另一位评审团成员波蓬多布洛回忆道：“毫不夸张地讲，这是一篇出色的论文。我们所有人都兴趣浓厚地讨论这个题目，甚至没注意到还有其他人排队等着答辩。” 一般来说，论文答辩时间是一个半到两个小时。但梅德韦杰夫的论文，却让评审团的教授们在椅子上足足坐了三个多小时。 梅德韦杰夫最终通过了论文答辩，他不仅获得了副博士学位，还有留校任教的机会---这对于一位毕业生来说，意味着他得到了学术界权威人士的认可。 一名“真正的民法专家” 梅德韦杰夫在法律系教授的是民法和罗马法（罗马共和国及罗马帝国所制定的法律规范的总称，罗马法是现今许多国家法律体系的基础）。 法律系毕业生叶戈罗夫回忆道，梅德韦杰夫虽然只比自己大两岁，但已经是一名“真正的民法专家”了，“他主持过讨论会，关于民法的问题讲得非常精彩”。几乎每堂课都被提问的叶戈罗夫说，梅德韦杰夫表现得很有修养，从不大声对学生说话。但同时，他又是一个对学生要求非常严格的老师。 不少学生记得这位老师对他们经常说的一句话---“这是你们的问题”。梅德韦杰夫上课时，会用拉丁语引经据典，他要求学生们也能做到。但一些学生提出，拉丁语并不是必修课。“这是你们的问题”，梅德韦杰夫总是用这句口头禅把对方的话顶回去。 《望东方周刊》记者采访了圣彼得堡国立大学法律系，并向该系副主任菲利波娃了解有关梅德韦杰夫执教时的情况。 菲利波娃与梅德韦杰夫曾共事约10年，她告诉本刊记者：“梅德韦杰夫是个非常认真的法学家，也是非常严格的老师。”她向记者展示了梅德韦杰夫亲笔填写的一张民法考试成绩单。在26名学生中，竟有两人未通过考试，而成绩合格的学生中，有一些人是经过多次考试才最终过关。 菲利波娃说，这是梅德韦杰夫对学生负责的表现，“我想，学生们并不怨恨他”。 低调帮普京度过一劫 20世纪90年代初，梅德韦杰夫任教期间，还在列宁格勒市（列宁格勒市1991年更名为圣彼得堡市）苏维埃兼职，成为时任该市对外联络委员会主任普京的副手。梅德韦杰夫为人一贯低调。在市官员通讯录上甚至找不到他的名字。他对此给出的解释是，由于自己负责吸引外资事务，因此没有必要对内公开联系方式。 当时正值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实行“休克疗法”的时期。“休克疗法”引起了极大的副作用，特别是食品短缺问题严重影响了民众的生活。列宁格勒市苏维埃不得不从军队以及其他仓库中，调拨出作为战略储备的食品和其他商品，并向外国求援。 普京也想尽一切办法从国外进口食品，但他却没有料到会因此种下祸根。以萨利耶和格拉德科夫为首的市苏维埃人民代表发现，普京动用发放有色金属出口许可证的方法来换取食品进口。据他们调查，部分食品并未被运入市内，因此总共造成700万美元的损失。这些人认定普京行使权力无效，建议将其解职。普京当时情况岌岌可危，仕途可能就此止步。 危急关头，梅德韦杰夫和列宁格勒市执委会司法局副局长科扎克（科扎克也毕业于列宁格勒国立大学法律系，2007年9月起，任俄罗斯地区发展部部长）坚定地站在了普京一边。他们凭着丰富的法律工作经验，有力地证明了普京在上述事件中并没有贪赃枉法，普京最终逃过一劫。 此后，梅德韦杰夫进入了普京的核心密友圈。 “从莫斯科来了一个有趣的建议” 1999年10月初，已升任俄罗斯总理的普京，通过政府办公厅副主任谢钦给在圣彼得堡国立大学法律系教书的梅德韦杰夫打了电话，邀他来莫斯科见面。 据梅德韦杰夫回忆，自己是在一个星期六和普京见面的。普京当时刚从外地回来，“有些疲惫”，他邀请梅德韦杰夫担任联邦证券市场委员会负责人。这个课题恰巧是梅德韦杰夫很感兴趣的，他还曾打算撰写这方面的博士论文。于是梅德韦杰夫表示，自己觉得这份工作“很有意思”，但是希望再用几天时间来好好想一想。 回到圣彼得堡后，梅德韦杰夫曾有过思想斗争。 他回忆道：“我在圣彼得堡有满意的工作和成功的生意，以及井井有条的生活。我从事法律事务，并感到自己在物质上很有保障，而在首都一切都是未知数。是的，我只有不多的时间用来思考：新的工作很特别，完全是另一个层次！国家机关有不少缺陷和限制，但有一点，它具有无可争议的优势：你做出的决定能够影响数百万人的生活。这是另一种分量的责任，另一种层次的自我实现，甚至在最大的企业都不可能具备的。总之，我很快就确信自己所做的选择是正确的，但还需要顾及家庭---确保儿子有不错的成长环境，说服妻子生活不会变坏。” 于是，打定主意的梅德韦杰夫对妻子斯韦特兰娜说：“从莫斯科来了一个有趣的建议��”斯韦特兰娜听后，只是要丈夫把所有事情都好好想一想，然后再做决定。 11月，梅德韦杰夫再赴莫斯科，立即被普京任命为政府办公厅副主任，正式踏上仕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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